岳父出殡那天,妻子宋妍从我胳膊上扯下孝布,系到男秘书顾扬腕上。
“外面的供应商都认他。今天让他站我旁边,你去后面照看茶水。”
宋家只有一个女儿,按当地规矩,该由女婿摔盆。
岳父瘫痪六年,是我每天给他翻身、擦洗、喂药。
顾扬一年到家里不过几次。
可新印的讣告上,“孝婿”后面写的是他的名字。
我问宋妍:“那我算什么?”
她替顾扬把袖口抻平,头也没抬。
“你照顾爸,是自家人该做的。顾扬跟了公司多年,爸一走,多少人盯着。让他站这儿,外面人心里有底。”
“再说,摔个盆又不能真把他摔成我丈夫。你一个大男人,非要在死人跟前争这个,像话吗?”
顾扬抱起孝盆。
“邵哥,我就替你走个流程。等客人散了,孝布我还你。”
我摘下胸前的白花,放到签到桌上。
“你不用还。”
宋妍这才抬头。
我看着她:“后面的茶水,你让公司的人管。今天要么是我送爸,要么我不送。”
孝布可以摘下来再系。
岳父不会再出一次殡。
签到桌后有人叫我。
“小邵。”
宋妍的姑妈拄着伞走进来。她握住我的手,眼睛先红了。
“德昌最后这几年,苦了你。”
我还没开口,宋妍已经从顾扬身边走过来。
“姑妈,里面给您留了座。”
她扶着老人往里走,像是没听见那句“苦了你”。
门口站着几个从外地赶来的供应商。其中一个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顾扬腕上的孝布。
“宋总,这位是?”
宋妍停了一下。
“以前康复中心的邵老师。这几年一直帮我爸做康复。”
六年婚姻,被她说成了一份没有工资的工作。
我看着那人:“也是她丈夫。”
那人脸上的客套笑僵了僵。
宋妍按在礼簿上的手指收紧,很快又笑道:“我们没办酒,家里的事不常往外说。您先进去,别在门口站着。”
她把人让进灵堂,转身就攥住我的胳膊,把我带到花圈后面。
“你非要在这时候说?”
“他说他不认识我。”
“公司的人本来就没见过你。”
她把声音压得很低,“顾扬跟着我跑了六年,饭局、仓库、催款,哪次不是他在?大家认错很正常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纠正?”
“我每天事情那么多,谁有空见一个解释一个?”
她说完,朝签到桌看了一眼。
顾扬正弯腰替一个老人别白花,动作熟得像真在宋家待了六年。
“就今天。”
宋妍松开我,“等爸送走了,我找机会跟他们说清楚。”
我问:“怎么说?说你丈夫其实是你爸的康复师?”
她皱起眉。
“邵成,你能不能别咬文嚼字?你本来就是做这个的。爸能多撑这几年,不也有你专业的功劳吗?”
“我是康复治疗师,不是住家护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