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柏树的阴影里，有几个孩子在乘凉。
他们围着一方矮桌，埋头在吃西瓜。
现在正值夏季，瓜大瓤甜。
我停下脚步，折返回去。
打算去墩口的市集买个西瓜。
去市集的半路横亘着一座矮山丘。
土路凹凸不平，是我的童年阴影。
小时候，我总在这里绊倒，摔得膝盖通红。
每一次，谢知言都会快步跑来，伸手将我扶起。
25年。
他无数次陪我走过这条山路，跨过这座山丘。
我一度以为，这条路，往后余生都会和他一起走。
25年。
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独行。
坡道依旧难走，碎石遍地，山路崎岖。
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。
我踩着熟悉的陡坡稳步往前，去墩口挑了个圆滚滚的西瓜。
踏上归途。
西瓜很重，我走得缓慢。
郁郁葱葱的树荫打下来，和回忆中的某天重叠。
我想起6岁那年，村长送了我一个西瓜。
我提不动，谢知言也提不动。
我俩憋得满脸通红，最后只能一起滚西瓜。
15岁那年，我和他一起买西瓜。
他明明很吃力，就是不肯承认。
硬是一手一个，气喘如牛，帮我拎回了家。
25岁这年，我一个人买西瓜。
一个人走山路，一个人拎回家。
一个人跨过儿时跨不过的这道山丘。
再也不怕摔跤。
身后一直跟着不远不近的脚步。
我踩稳最后一步，回过头。
隔着山丘，我看到5岁，8岁，12岁
不同年龄段的谢知言。
他们叽叽喳喳地喊着我的名字，朝我奔赴而来。
“柠柠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柠柠，我来帮你吧。”
“柠柠，上来，我背着你走。”
“柠柠，牵好我的手。”
“乔柠，我喜欢你！”
记忆中的画面褪去，眼前是25岁的谢知言。
他还站在那里。
站在山丘的另外一头。
望向我的目光，像是隔了千言万语。
我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再见。
脚步轻快，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