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天后,沈明珠下葬。
我没去。
不是不想去,是不能去。
太医院首座去参加王妃的葬礼,会被人说闲话。
我坐在太医院的房间里,面前放着一壶酒。
刘院正推门进来:“沈大人,摄政王府送来的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盒子。
我打开,里面是一枚玉佩,上面刻着一个“昭”字。
还有一封信,是赵昭写的。
字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刚学的。
“沈姨,我好了。爹爹说你是我的恩人,让我叫你姐姐。姐姐,谢谢你。”
我把信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“沈大人。”刘院正在旁边说,“您哭了。”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真的哭了。
“没事。”我擦了擦眼泪,“刘大人,今天晚上我请客。”
刘院正愣了一下:“沈大人,您心情不好?”
“不。”我说,“我心情很好。”
二十年了。
我终于可以不用恨了。
晚上,我去了城南的宅子。
那是赵衍给我的,三进的院子,带花园,带假山,带池塘。
我站在花园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今天十五,月亮很圆。
我从袖子里取出那个小瓷瓶。
“迟归”,我花了五年炼出来的毒。
无色无味,溶于水,服用之后三个月才会毒发。
毒发的时候,人会像被什么东西噬咬心脏一样,痛苦万状。
我本来打算把它用在赵衍身上。
或者用在沈明珠身上。
但现在,不需要了。
我打开瓶塞,把黑色的粉末倒进池塘里。
粉末在水面上漂了一下,然后沉下去了。
鱼会死吗?
不会。这毒只对人有效。
我看着水面慢慢恢复平静,忽然笑了。
二十年前,母亲用三百两银子卖了我。
二十年后,我用一碗血,要了摄政王府一半的家产,要了王妃一条命。
值吗?
不值。
三百两银子换一条命,太便宜了。
但我累了。
不想再算了。
我转身走回屋里,点上灯,开始整理医案。
明天还要去王府复诊。
赵昭的蛊毒虽然解了,但身体还需要调理。
小孩子嘛,身体底子薄,得养个一年半载的。
我在药方上写着:黄芪三钱,当归二钱,党参一钱
写到一半,笔停了。
我想起沈明珠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帮我照顾昭儿。”
我答应了。
那就好好照顾吧。
我把药方写完,吹灭灯,躺在床上。
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五岁那年,母亲牵着我的手去买糖葫芦。
三岁的沈明珠跟在后边,喊着“姐姐姐姐等等我”。
那时候的阳光,和今天一样好。
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好下去。
后来就没有后来了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