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“不签?”二儿子吐出口烟圈,“那拆迁就办不了,三百万放着发霉。而且养老院那边我们也撤资,你就自己在这儿住着,哪天摔了、病了、忘了关煤气,没人管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所以才为你操心啊,”他笑起来,但那笑意没到眼底,“爸,别犟了,签字吧。大家都省心。”
我把协议放回桌上:“不签。房子是我的,钱是我的,怎么处理,我说了算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掐灭烟站起来:“行,爸,你厉害。拆迁办那边我们已经打好关系,你一个人去,什么手续都办不下来。养老院的名额,我们退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我一眼:“等你后悔了,别来找我们。”
他们真的再没来过。第三天,拆迁办的人来了,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。
“陈伯,您儿子们已经跟我们对接过了,拆迁协议他们代签就行,您不用操心。”
“房子是我的,要签也得我签。”
年轻人推了推眼镜:“您这情况我们领导说了,最好还是让子女代办,免得后续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比如您突然不认账啊,或者签了字又说忘了,”他笑笑,“毕竟您这病,大家都能理解。”
我明白了二儿子说的“打好关系”是什么意思。
“我要见你们领导。”
“领导很忙,没空见您。”年轻人收起笑容,“陈伯,我劝您别折腾了。早点签字,早点拿钱,大家都好。”
他递过来协议,我没接。他把协议放在桌上:“您再想想,想通了让您儿子联系我们。”
人走了。我坐在桌前,看着那份协议,阳光照在纸张上,白得刺眼。
下午,我去了一趟银行,开了个保险箱,把房产证、存折、几张老照片,还有那枚邮票存了进去。
走出银行时,天阴了。我坐公交去了市中心,在最高的那栋写字楼前下车。抬头看,楼像怪兽一样耸立着。旋转门不停转动,穿西装打领带的人进进出出。
我握紧口袋里的邮票,手心出汗。
保安过来了:“大爷,您找谁?”
“我找沈墨年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:“您找沈总?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行,”他摇头,“沈总很忙,没预约见不了。”
雨开始下了。我没带伞,站在屋檐下,衣服湿了肩头。保安进屋里去了,透过玻璃门看我,眼神警惕。
我在那儿站了一个小时。雨越下越大,有辆车停在门口,下来个穿风衣的男人。经过我身边时,他看了我一眼。
四目相对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我认出了他。虽然老了,头发白了,眼角有了皱纹,但那双眼睛没变。
他也认出了我。
“沈总?”助理小声提醒。
沈墨年回过神,继续往前走。旋转门转动,他消失在玻璃后面。
就在我准备离开时,保安又出来了,态度完全变了:“大爷,沈总请您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