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打在雕花窗棂上时,任瑶正在给母亲梳头。青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,鬓角别着的素银簪子,是昨日从当铺换来的碎银子打的。
"任瑶!"院外传来管家的尖啸,"老爷让你即刻去前厅。"
任瑶将最后一缕白发别好,转身时衣袖扫落妆奁。胭脂盒里滚出半块翡翠平安扣,是她十岁生辰时,父亲从边疆寄回的唯一礼物。
前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。任瑶跪在冰凉的青砖上,听见父亲将茶盏重重搁在檀木案几上:"明日辰时,随张公公进宫。"
她猛地抬头,看见母亲倚在门框上无声落泪。父亲身后的博古架上,新摆的汝窑瓷瓶在烛火下泛着幽光——那是吏部侍郎今日送来的聘礼。
"女儿才及笄......"任瑶话音未落,父亲的巴掌已扇过来。她尝到血腥气,听见父亲冷笑:"若不是你娘求我,你以为能活到及笄?"
任瑶蜷缩在柴房里,听见更夫敲过三更。门缝里钻进片红梅,她突然想起五年前的元宵节。那时她还是侯府嫡女,父亲抱着她在御花园看灯,说等打完胜仗就带她去草原骑马。
"任瑶。"窗棂轻响,身着玄色劲装的男人跃进来,"跟我走。"
任瑶攥紧平安扣,认出他腰间的飞虎纹玉佩——是父亲军中旧部。男人突然掀开衣襟,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:"将军让我带你去幽州。"
话音未落,院门突然被撞开。任瑶看见父亲带着家丁冲进院子,手中握着染血的剑。男人将她推向地道口,自己迎向寒光。
地道里霉味刺鼻。任瑶在黑暗中狂奔,听见地面传来闷响。当她从乱葬岗的枯井爬出时,京城方向火光冲天。
"小姐。"沙哑的声音响起。任瑶转身,看见乳母跪在雪地里,怀中抱着个襁褓,"这是您的胞弟......"
襁褓里的婴儿突然啼哭。任瑶解开襁褓,发现弟弟左腕戴着块羊脂玉佩,与她的平安扣纹路相同。
"去幽州。"乳母将包袱塞给她,"找将军旧部,他们会护你们周全。"
任瑶接过包袱,摸到里面的半块虎符。远处传来马蹄声,她抱起弟弟隐入松林。雪越下越大,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侯府正血流成河,而她的父亲,正举着染血的剑跪在皇帝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