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巴黎的街头熙熙攘攘。
姜璃独自走在街头,伤感像塞纳河的雾气一样,无声无息地漫上来。
三小时前,她出来时,陈屿还在沙发上打游戏。
她哭着说“你根本不懂我”,他头也没抬,回了句“你又怎么了“。
就是那句“又“字,像一根细小的刺,精准地扎进了她最柔软的地方。她抓起大衣冲出门,他竟没有追。
霓虹灯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洇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晕,像是打翻了的胭脂。
她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面包店,橱窗玻璃映出她的脸——一张与这条街道格格不入的东方面孔,黑发像一匹沉默的缎子,垂落在米白色大衣的肩头,灯光的映衬下,她的脸仿佛月光浸过的白瓷,温润白净,鼻梁不高,却秀挺如远山含黛;唇色浅淡,不点而朱,像初春的樱瓣落在雪上,眼尾微微上挑,眸色极深,氤氲着江南杏花的烟雨,藏着一个东方女子的神秘与矜贵。
一对情侣在她面前停下翻看地图,那女人忽然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,是那种巴黎人特有的、礼貌而疏离的好奇。
她想起上个月在蒙马特高地,陈屿给她拍了一张照片。她站在爱墙前,那面写满三百种语言“我爱你“的墙,她笑得那么虔诚。
回去后,她发现,照片里她的脸是虚的,焦点落在后面一个金发女孩身上。她没说什么,但那个晚上她第一次怀疑——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她。
姜璃把大衣领子又竖高了一些,遮住了半张脸。
香榭丽舍大道的落叶擦过她的脚踝。
她想起他们初到巴黎时,在莎士比亚书店,她抽出一本《情人》,念给他听:“我认识你,永远记得你。“他笑着说“杜拉斯写这个的时候都七十了,你急什么“。
那一刻,她就应该明白的——他们活在不同的时区,她活在文学里,他活在日程表里。
远处,埃菲尔铁塔开始闪烁,她数到第十七下,终于承认——有些爱情,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。
那些细碎的失望,她都曾轻轻放过。直到今夜才明白,她爱的或许从来不是陈屿,是那个雪天里,相信爱情的自己。
巴黎的夜色太美了,美得像一场她自导自演的电影,而陈屿,从来就不是那个能接住她台词的男主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