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和十五年的春天,建安下了整整半个月的雨。连夜的大雨让本就不暖和的天气增添了几分寒意,司怀谨裹着一身半旧的披风,坐在茶摊的长凳上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。茶摊老板看见风尘仆仆的他,连忙端来一碗热姜茶递到他手中说道:“客官从哪里来,要不要来盏姜茶驱驱寒?”
听着老板的询问才慢慢回过神,顺手接过那碗热茶,抬头望着天边又陷入了沉思——是啊,我从哪里来,现在又在哪里?三年了,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……
看着司怀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老板试探性的问到“客官可是从南边回来?”
老板的一句话瞬间拉回了还在沉思的他,随口应了一句“嗯。”
“可听说了羊城的事?”
司怀谨端碗眼眸轻抬了一下。他刚从羊城回来,当然听说了——乌浒十万铁骑压境,连破三城,尸横遍野,百姓们流离失所,就连那运输甘溪也被阻断。听说羊城各个州府现已各自为战抵御着外敌的侵扰,但是这无疑是以卵击石。
“听说了。”他淡淡答道。
老板压低声音:“朝里那些大人们吵翻了天,有的说要打,有的说要和。可您想想,死了那么多人,这仇……怎么和?”
司怀谨没有接话。他垂下眼,看着碗里浮沉的姜末,想起一个月前在羊城看到的景象:残破的军旗飘扬在半空中,乌鸦遮天蔽日地盘旋,空气中弥漫着烧焦与腐臭混合的气味。他这些年走南闯北,自认为见惯了生死,可那一幕仍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放下碗,摸出几文钱压在桌上,起身离去。
雨越下越大。
穿过永泰坊,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,来到永和街。在巷子深处有一扇黑漆木门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夏宅”二字,笔力遒劲,据说是前朝一位书法大家的手笔。只是如今匾额上的金漆斑驳脱落,门前的石阶也长了青苔,透出一股衰败的气息。看着这宅院的位置,就知道宅院以前的主人就如这宅院的位置一般,低调内敛,一点都不张扬。正是这一份低调与内敛,才保全了她。
回望来时路,似乎什么都没变,但是又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—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,像一张弓被缓缓拉满,不知何时就会射出那支致命的箭。